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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0年前的他才是当属第一的小鲜肉-痴婆子传

作者:古风网
日期:2020-03-31 20:27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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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0年前的他才是当属第一的小鲜肉

流传的夏允彝、夏完淳父子像

夏完淳(1631-1647),不论在活着的时候,还是在死后都被誉为天才,虽然他一生仅有短短一十七年(旧时论虚岁)。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,因他心存明室,与南明义军抵抗满清征服直至英勇就义,一直被当作爱国主义典型教育年轻一代。如郭沫若40年代写于重庆的戏剧《南冠草》,柳亚子感情饱满的赞美诗文都是当年激励抗战的印记。后来的地方剧种如越剧、粤剧在50、60年代都演绎过各种夏完淳的故事,越剧的《南冠草》与《柳毅传书》、《桃花扇》被公认为戏曲艺术家竺水招的三大代表作之一。夏完淳的《狱中上母书》也被收入台湾的国语教材作为经典范文。

进入21世纪,精神文化需求已同上个世纪迥然不同。明末清初的历史尽管是艺术创作的宝库,但夏完淳,似乎已很少再被提起。似乎这样一个传奇少年,对现在青少年的人性化国际化教育太过脱节,多数中国家长开始举起尊重孩子的大旗,拒绝传统,不再沿着父母或家族的期盼来塑造子女,在封建儒家理学时代成长的夏完淳,或许早被视为当年过度解读的历史标本,以至于他曾经那么闪耀,如今又这般暗淡。

夏完淳,的确是一个生来承载太多期望和充满精神压力的人,早熟的艺术才华,众多精英师长的环绕,家庭环境与社会局势都无形中给他添加种种压力,短短一十七岁的人生没有多少后人眼中的“正常生活”。

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,与明末诗文巨擘陈子龙为同乡好友,都是松江府华亭人(今上海市松江区,历史上华亭一度划入青浦,少数史料也视为青浦人)。华亭为松江府治,而松江古称云间,因此,陈子龙、夏完淳等在文学史上为云间派。夏允彝、陈子龙一起创建了几社,核心成员有六人,还包括他们的好友徐孚远、杜麟征、周立勋、彭宾。事实上还有一个李雯(青浦人,今上海市青浦区),因投靠满清而被抹杀。

李雯与夏允彝、陈子龙的名声相差不远,也为云间派。其父李逢甲为工部侍郎,清军入北京不屈而死。李雯守着尸体哀嚎多日,清军为之感动,推荐他受摄政王多尔衮器重,著名的《多尔衮致史可法书》就是李雯的手笔,当时许多文书典章也都出自他。夏完淳曾误以为李雯在北京遇难,写过赠诗《赠李舒章六首》(李雯字舒章)。

实际上李雯随父亲北上时并没有想过投靠满清,给陈子龙的送别诗《北上酬别卧子三首》表明过心迹。顺治三年(1646年)回乡葬父,刚离开北京就给陈子龙去信,表达对旧友的思念和不安:“三年契阔,千秋变常。失身以来,不敢复通故人书札者,知大义之已绝于君子也。然而侧身思念,心绪百端,语及良朋,泪如波涌。侧闻故人颇多眷旧之言,欲诉鄙怀,难于尺幅,遂伸意斯篇,用代自序。三春心泪,亦尽于斯。风雨读之,或兴哀恻。时弟已决奉柩之计,买舟将南,执手不远,先此驰慰。”(《东门行寄陈氏附书》,《蓼斋后集》卷一),这种愧疚感在他接到夏完淳临终前的《与李舒章求宽侯氏书》后,再次汹涌迸发。

370年前的他才是当属第一的小鲜肉

由陈毅题写的夏允彝、夏完淳墓碑

侯氏是夏完淳姐夫侯玄洵一家,乙酉国难(指1645年南都弘光失败)之际,女眷不是自尽就是出家(侯玄洵妻夏淑吉就于儿子死后当了道姑),侯家仅剩夏完淳姐夫侯玄洵之父侯岐曾一人,与夏完淳一同被捕。侯岐曾的兄长侯峒曾是嘉定(今上海市嘉定区)抗清领袖。因侯家带领百姓坚决抗清,这才有了著名血案“嘉定三屠”。夏完淳决定赴死,希望前辈李雯(李雯大夏完淳整整30岁)念在曾经相交的情分援救故友,李雯对故人的遭遇十分明白,但他身份尴尬,无力营救,最终侯岐曾与夏完淳一起就义。李雯的身心时时感到痛苦煎熬,在夏完淳等人死后回北京途中离奇病故。

夏完淳出生时,夏允彝已经35岁,在江南有很大名气,交友广阔,但他的生平与京师朝廷并没有太多交集。崇祯十年(1637)与陈子龙(陈子龙小他12岁)一起考中进士,携家带口往福建长乐县做了五年知县,如云间派同乡好友蒋平阶就跟他去做助手,南明弘光倒台后,蒋平阶入福建参加隆武政权,夏完淳送别他时想起福建的往事写过非常感人的七言诗《蒋生南行歌》。南明失败后,蒋平阶以道士身份在武夷山修行兼做学问,活了98岁。清朝以博学宏词招他出山被拒,有传言他是蒋介石家族的始祖,不过不可考证。史书记载,夏允彝为官成绩相当好,在考核时受到表彰,皇帝朱由检亲自接见,正想提拔的时候恰逢其母丧,不得不回乡。两年后,大明王朝就天翻地覆了。

夏完淳自小受父母严格教育,他有两个母亲,生母陆氏是夏允彝妾侍,认正妻盛氏为嫡母。盛氏是书香名门出身,待人和善,夏完淳对嫡母一直十分敬重,临终前写下的《狱中上母书》正是写给这个嫡母的,这篇历来被广为传颂的充满孝义深情的经典,仅捎带提及几句生母陆氏。难以想象,直到人生尽头,这个有着无比才华、感情充沛的少年依然把对生母的情感压抑在内心的深处,今天的人很少真正的接近过古人的心境。

好比许多不明历史的人往往认为中国古代奉行“一夫多妻”,其实,上至皇帝,下至庶民,不论有钱还是有权,家中只有一个妻子,大丈夫“三妻四妾”的说法只是民间口头的夸张。妾普遍能够被正妻接受,但地位是无法并列的,除非正妻死了“转正”。如陈子龙的秦淮知己柳如是后来嫁给钱谦益,就是以“结缡”的大礼作为续弦被视为正妻。妾所生子女一般不受歧视,被归于正妻名下,享有正妻所生子女同等地位,如《红楼梦》里探春就不认生母赵姨娘而认嫡母王夫人。古代男人有条件娶妾,排除单纯好色的原因外,主要是担忧“子嗣不旺”的传宗接代目的,这是男子纳妾的礼法依据,《金瓶梅》写西门庆也不例外。若是“多妻”就坏了纲常,即便再无道的皇帝也不会同时册立几个皇后。

夏完淳就源于夏家需要男丁,而长姐夏淑吉就是正妻盛氏所生,大他至少十三岁(夏淑吉生年似乎不能确定,一说大15岁,可能也是论虚岁),约崇祯八年,夏完淳四左右出嫁侯岐曾第三子侯玄洵。大约在当时,夏完淳拜父亲的好友、复社领袖张溥为师,学习有一年多。夏完淳对张溥非常感激,后来写过不少纪念西铭先生的诗文。夏允彝赴长乐为官后,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,才华和学问突飞猛进。他的早期诗文就是八九岁所作,多是模仿六朝风格,但才气逼人。夏允彝母丧返回松江后,又把十岁左右的夏完淳托给另一位至交陈子龙,在文学上,夏完淳受其的影响最深,除了一些唱和之作,有些著名题材如荆轲、王昭君之类,陈子龙与夏完淳都同时写过,甚至写法都相同,如夏完淳的《易水歌》甚至在立意还高过陈子龙。

北方大变时,已经十四岁的夏完淳的确显得老成,也有了志向,那就是要追随父辈师长参与救亡复国。可以清楚感受到,自他出生后,不论学习还是生活都不大稳定,相对安宁的仅有父亲在福建当县令的五年,也是感受父亲人格情操最深切的时期,作为江南名士的夏允彝对他而言不仅有血肉亲情,还是一面“精神旗帜”,是他毕生追随的方向。

370年前的他才是当属第一的小鲜肉

上海古籍出版社新版夏完淳全集

许多研究已经表明,明朝的文士群体相比整个中国历史都要算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,其品行的演变和王朝的衰亡紧密相联,主要是官僚阶层本身也与文士阶层互为表里,整体思想的保守,官场权势压抑之下的死板和腐朽导致传统社会体制已没有多少生机,无法应对时代变化。

乍看这种表述十分笼统,可以换一角度。宋元延续下来,南方沿海的商业经济发达促使民间产生了不少富民大户,唐宋社会正是商业娱乐发展的时期,官商互利是宋代主体经济运作的主要方式,富民的生活习气渐渐腐蚀宋代形成的士大夫家族,这是唐代的旧门阀家族瓦解以后,宋代诞生的重文轻武的新权贵阶层,也是他们中一些人如“北宋五子”,南宋朱熹、陆九渊等创造新儒家,也就是宋代理学来约束文人士子的操守(如想科考当官的),但其副作用则是让许多人的思想趋于呆板保守,对官僚机制的适应时代发展没多少创造力,正如宋朝在官制体系的叠床架屋,出现“冗官”的问题是之前史上之最,元朝也继承了不少这方面缺点。

由于元朝是蒙古族统治,大批文人士大夫心灵受到冲击,上层官僚机制和下层社会风气的弊端渐渐在蔓延,导致元朝吏治的腐败在历史上相当著名。有一种史学观点就认为,元朝的灭亡在统治阶层内部来说,本就是因官场腐败促使社会经济已经崩溃,然后激发了各地义军蜂起,这种评价和后来国民党的垮台何其相似?虽然不能完全等同,但可见中国历史反映的症结和问题早已有之。那么,原本大明王朝是以严刑整肃吏治而立国,朱元璋大力惩贪的故事也很出名,两大功臣血案和诸多其他贪腐案件频频发生,造成官僚文士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,如刘基既是开国大功臣也是明初最优秀的诗文家,被害致死。与之并列的第一诗人高启被无端卷入苏州知府谋反,被处以腰斩,死时还不到四十岁,明朝也才开国七年而已。严格说来,刘基高启入明代时间较短,生平大部分时间还是算元末。

但朱元璋以后,这种扼杀并未终结。朱棣靖难夺位后,诛杀建文遗臣,最著名的就是方孝孺的“十族”案,主持编撰《永乐大典》的大才子解缙也是卷入太子朱高炽和汉王朱高煦的争斗,被朱棣埋进雪堆活活冻死,同时牵连许多人一起入罪。遑论朱棣在锦衣卫的基础上由创立东厂,整个明朝以文士为主的官僚阶层陷入空前的压抑之中,朱棣发掘的号称“三杨”良臣都是唯唯诺诺,因循守旧之辈,明朝这种时代特征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人才断层,文艺创作之萎靡也是文学史上堪称罕有的时期,好比元朝已经普遍流行的杂剧传奇、白话小说等,在明初统统绝迹,全等到中期嘉靖年间才复苏,足以说明时代问题的严重性。

这种极其不正常的社会现象,用流行的大历史观点来说,宛如秦汉魏晋前后几百年的悲剧在明代一个王朝的近300年里,强行来了一个“压缩版”,其造成的扭曲和阵痛不难想象。嘉靖以前很像秦汉,峻法严酷,官吏文士受到打击;嘉靖以后皇帝怠政,严嵩一出,官场腐败突出,加上王学泛滥,文士反求自身安心,在野的才子文士越来越多。伴随经济的发达,外化为贪图享乐,社会风气在隆庆、万历的半个世纪里和明初相比简直来了一个大颠覆,可见《金瓶梅》《三言二拍》等描写明末社会的小说。说起来,明朝后期情色文学的发达不也正是文人士风堕落的一个侧面证据吗?并非仅仅一部《金瓶梅》出名,不论文言还是白话,在明代小说中绝不算少,像浅文言中篇《痴婆子传》是中国古典小说中用倒叙方式的先河,完全证明这绝不是从西方引进的文学手法。即便像《三言二拍》这种世情类小说中也都有不少的情色描写片段。

所以,在明朝后期又很像魏晋,朝廷斗争的黑暗改变了文人的集体性格,自唐寅、祝枝山、文征明以来,士风渐渐畸形,徐渭、汤显祖、李贽、冯梦龙等一代一代继承,所谓风流、狂诞、疯癫等个性,一如当年“竹林七贤”和那些喜好清谈的魏晋名士。到明末东林党,复社几社等大肆推崇“复古”,并不简单是文学追求,实在渴望重塑文人形象,有着相当郁闷的苦楚,在诗文中表现为种种自我的标榜。如夏完淳就字复古,号小隐(姐姐夏淑吉号龙隐),完全可以想见其思想的纠结,既想大展抱负,体现正直文人的情操,有所作为,但整个时局和风气已经病入沉疴,他又难免希望洁身自好,隐居乡间,怡然自得。以郭沫若等人对其诗文的研究,推测他和父亲一样也广交朋友知己,估计也偶尔有过诗酒放纵的少年习气。只不过他出于家教,还没有流连秦淮河畔的风流韵事。而像陈子龙、钱谦益与柳如是,侯方域与李香君,冒辟疆与董小宛,吴梅村与卞玉京的故事都是流传至今的佳话了。明末易代之际,不论在大节上有无投靠满清,大多数文人的内心都有难以派遣的郁结于胸。

当然,明朝的衰亡本是一个大课题,无法三言两语说清。简要概括,首当其冲还是军事问题。明朝军队有相当特殊性,古代大部分时候,军士是不入民籍,明朝就有军户,还有专门的“军区”——卫所。军户起初实行屯垦,缴纳粮食供给军队。但军户很受歧视,连科考都不允许,世代为士卒,要混出头几乎没可能。即便当个千户什么的也不受待见,朝廷的文士官僚向来看不起军人。积弊沿袭,逃亡现象很多,到明朝中期,当年屯垦的田地逐渐荒废,被一一变卖,成了军队贪污的渠道。伴随军户逃亡,大批军队的士卒就不能满员,而长官照样领取满员的粮饷,这也是腐败的机会,所以,军户卫所渐渐空有虚名,这是明朝军事衰弱的诱因。

明朝中期觉察这问题,恢复募兵制度,如戚继光对付倭寇就招募训练新军。戚继光对沿海和长城边关的卫所进行过一番整顿,但他离世后,经过万历三大征的消耗,军队已经不可收拾。万历后期与满清第一战——萨尔浒一败涂地,军队和朝廷两方面都彻底暴露,败亡便是迟早了,所谓“明亡于万历”的说法倒不是特意归罪明神宗一个人,但严重的危机确实爆发于万历一朝。崇祯朱由检继位后急功近利,主政毫无章法,激化党争,终于全面崩溃。

崇祯十六年,李自成的农民军逼近北京,夏完淳上书家乡40家士绅,请举义兵拯救皇帝。但李自成大军很快攻破北京,朱由检在煤山上吊殉国。夏完淳感慨万千,以一首七言歌行《北风行》哀悼大明王朝的山河巨变:“北风萧萧天地动,阊阖不开云欲冻。千里空来蜀国魂,孤臣独有苍梧痛。鼎湖不见飞苍龙,阿阁何时栖赤凤?鳷鹊灰沉碧瓦寒,芙蓉尘满金铺重。忽闻殿上大长秋,云是先朝老供奉。紫衣两袖泪痕斑,奉诏新陵望祭还。去年今日香烟合,此地他乡金盌残。邸地洛阳新俎豆,陵园天寿仅云山。锦袍灼烁君王语,麦饭凄凉帝子颜。万年枝上春何处,三云殿前夜未阑。忆昔群臣其上殿,稽首称觞赐华宴。至今蔓草萎金根,空余明月迟芳殿。西陵盛姬魂已寒,南浦湘君泪如霰。萧条陵树落空岩,惨淡宫花闭深院。百官俯首尽伤心,万姓深山齐掩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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